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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19 第三只眼看巴西 故事是这样开始的,太公D某在坛子里问: 这里结识的两位朋友,对我这个读书的呆子来说都是传奇女子:W君很早就来到枫叶国生活,去过东非大裂谷,在那里坐过自行车的出租;Z君闯荡东瀛数载,游历过东亚,孤身来到花旗国。二人都是如假包换的美女,她们不仅让我的旅途增色不少,也打理了很多琐碎的事情,让我得以用第三只眼睛纪录这个世界,给你们这帮闲人看;她们同时又是仗剑走天涯的侠女,其中一位好像还救过我的小命,只是我着实不愿重提当时的窘态。于是,我很满意这次网上钓驴友的经历,当然咯,食人鱼就对我这位D太公就不感冒了,这是后话。 我这里没有太多的悬念,就算是一个同伴没有,也会自我放逐到亚马逊的。W君大抵因为是飘过太多地方,对枫叶护照很是自信。当时我与其不熟,暗示了签证的问题,未果(后来我才发现,伊很多时候都很开心,以至于你跟她说的话,多半会从另一耳朵飘出去)。于是乎,当她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未免有些太迟。在出发当日的下午,她拿到签证之后,几近错过了登机时间,所幸的是此君长于软磨硬泡,侥幸成行。此后却应了江湖上一句老话:“出来混的,迟早是要还的”,行李终于在Manaus的机场和W君失之交臂,等到再见的时候,她已经在热带雨林里穿百家衣三天了。Z君的问题则在于轻信了陌生人,用我网页上BoSTON的表格去砸HouSTON的领事馆,耽误了自己的时间不说,还被人家教育了,好在她攒了不少人品,也就按时来到了。原来这三个陌生人能走到一处,除了机缘巧合,乐观彪悍的人生态度,率性而为的处世哲学,以及不设防的青春,也是缺一不可。 圣保罗,是我独行的一站。这是一座南美最大的城市,也是一座建筑博物馆。从伴随早年探险家到来,17世纪30年代建立起来的教堂,到殖民时代的各类市政设施,再到1939年落成的巴西版帝国大厦,应有尽有。其间人种混杂,白黑黄都有,混血儿更是让我搞不自己到底落在地球上哪个角落。这中间的一个插曲是,我在街上游荡的时候,被三个美国孩子(三藩的华人司机、他祖籍巴西的老婆和UCLA的穷学生)认作当地人问路(圣保罗有很大的日本人社区,美国人又分不清亚洲人)。结果我拿出LP,那个学生就哈哈大笑,也抽出一模一样的一本,颇有特务接头的意味。此后大家就结伴同游了半日,才有这些照片。这期间,我们也多次验证了“LP的地图是示意图”这个结论,放弃了数个连当地人都找不到的景点。换言之,你一定要练到“心中有剑,手中无剑”的境地,才可以用(好)这本书。 次日凌晨,成功地在Manaus机场找到了组织。在和导游等了子虚乌有的第四个朋友半小时后,我们前往客栈—一个客房里只有冷水和风扇的Hotel。当然,不到失去之后,你还是不会明白,整个丛林之旅,这已经是近于天堂的住处了。四个小时之后的早餐异常丰盛,在给住楼板里的土地公公磕过响头后,我便和两位美女MM再次出发了,顺次换乘出租车-快船-破面包-交通舟,两小时后,我们被丢到了丛林之中的营地。一路上,我的这两位朋友左顾右盼,神采飞扬,与五天之后返程时,她们困到东倒西歪的样子截然不同。也是此时,我初次领教了Z君指牛为羊的本领,因为素来不愿和女生争辩,我便默认了。直到一天之后,船老大指着岸上同样的东西说,“看,ox”,WMM和我才得以昭雪。 对了,给你们介绍两位新朋友:船夫和导游。前者约摸40岁,身手敏捷,目光犀利,开船掌舵,上树下河,无所不能,可惜……,不讲英文的。后者大名Anthony(安东尼奥),威尼斯商人(^@#^&^,不好意思,头脑短路了,删去),Guyana(圭亚那)人,30来岁,扛过枪挖过矿,挣了些银子后,八年前来到这里,砸了6000美刀培训自己半年,几经跳槽,来到现在中意的Gero Tour。他会六种语言,曾带着某本tour book的作者游览过亚马逊,对此他很是得意。一天午后,Anthony神秘兮兮地在地图上圈了一块地儿,说那是他家乡的一块钻石宝地,他不会告诉我们深山的具体方位,这件事多少让我有揍他一顿的冲动。他算是长得蛮帅的印第安人,拥有一份令当地人羡慕的工作,加之此地女多男少,当他说有很多女孩子追求他时,我们倒也不奇怪。这个人的原话是,他只和一位“法定”妻子育有两个孩子,算是当地再小不过的家庭了。由于政府的补助政策,以及民风开放,十多个孩子的一夫多妻家庭,也不鲜见。话到此处,我们这两位美女开始欢呼雀跃,劝说我留下。天哪,你们怎么不想想,我一个不会开船打鱼,半句葡语都不懂的文盲,留在这里,光女多男少,也轮不到我吧。再说了,我回到文明社会的销路也不差,大可不必在这里度余生吧?差点忘了,还另有一位绰号大猩猩的导游,他教我们怎么睡吊床,告诉我们一种很好喝的酒,还带我们去看日出,参加当地夜间的party。尽管不会忘记他的种种好处,我们始终还是怀疑他是否和我们是同属人类。 说到这里,你也算明白我喜欢旅行的原因了吧?就是见识林林总总的人和事,给自己的脑袋提供一些信马由缰的素材。遗憾的是,我终于没能遇见一个research scientist,WMM的话倒是一针见血:他们都在密林深处,哪里会出现在我们这种幼儿园小班一样的jungle lodge里? 到这里,还是要介绍一下俺们村的情况:出门基本靠船,照明基本靠天,搭窝基本靠草,洗衣基本靠手,吃饭基本靠等。每天午饭之后,你都可以看见我们叁眼巴巴地坐在村口的凉亭里,等交通舟送新人来。因为随船会带来好多食物和矿泉水,不然的话,第二天的菜谱一定让人跌破眼镜。午饭时,ZMM必定拿出驼峰水袋啜饮,又免不了被其余俩嘲笑为喝奶的娃娃。而她则会用,你们居然不认识那长得像冬瓜实为西瓜的水果,来还以颜色。照明供电每天晚7到10点;如果你运气太好,洗澡到一半,大水箱没了水,恐怕要学某人裹着浴巾跑出来,喊村长开泵打水。水倒是经过两级沉淀,所以……,还是黄的。唯一让我们得意的是,三个人住了可以容纳15个人的shared room,基本上就是想睡那里就睡哪里咯。 什么,想上网?醒醒吧,真把自个儿当度假的了?对咯,看到那个吊床没?我系的没过关,顷刻之间五体投地拜了土地,吓得楼下打牌的村长赶快跑上来看个究竟。后来当我下楼的时候,村委会成员都在强忍着不笑,其实犯不着这么礼貌嘛,笑就笑呗(楼上那两个还不是当时就笑闪了腰)。再说了,要不是你们当初少发两根绳子,我至于这样狼狈吗?不怨我的。 聊完人物和事件,对于景物,我其实没有兴趣多谈的。具体的表现在,我很少拍到此一游的照片,一度也曾对旅行中照些景物产生严重的抵触情绪。你想啊,我花银子去,拍照给你看,末了还被一小撮不明真相的群众骂作show off,何苦呢?况且我一向以为,最好的景色永远在你心里,随着记忆的模糊,还会无形间,被加工得愈加美丽,而拍下来的永远是死的。打个比方,胶卷纪录美丽是无力的,正如语言表达爱意是苍白的一样。亲爱的,我是爱你们的,你们明白吗?哦,没有看出来啊…… 呶,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你们一定有人不耐烦了,TMD,给不给老子看照片?我当然拗不过你们这些俗人,照片在底下的(点击可以放大)。再说一遍,旅行的美妙,是完全没有办法用胶片纪录下来的,只有亲身亲历才可以明白,否则我大可以在家看National Geography了。 嗯,开始看图说话。第一天前往钓鱼的路上,花鸟鱼虫见了不少。这时往往是导游船夫大手一挥,我们就向所指的方向上噼里啪啦一阵儿,谋杀胶片无数。三天之后,当产生了严重的审美疲劳之后,我也就懒得像现在这样乐此不疲换镜头了,而是充当起指示目标的角色。鉴于事先被告知钓不着鱼的没晚饭,这次钓鱼,每个人都使上了吃奶的力气。然而,在发现一小鳄鱼之后,我的运气几乎耗尽,受尽食人鱼和WMM的双重折磨。在她大呼小叫地钓上来七条之后,我终于等到了赐予我食物的那只小鱼儿,这时离回家已经不到半个小时了。晚上我在整理照片的时候,终于发现其中的诀窍,原来钓鱼的时候,WMM已经到了猫着腰,脑袋几乎贴到水面的专著程度了。不信下次你把身体的哪部分放下去,一定可以钓到好多的。回来的时候,如愿地看到了数十条Inia geoffrensis(粉红色的亚马逊淡水豚),还有ichthyornis(鱼鸟)、比翼双飞的 red-and-green macaws(红绿金刚鹦鹉)等等。 接下来几天也是充满了惊喜。Anthony和船夫曾爬上十多米高的大树,把倒霉的树懒生拉硬拽下来,给我们拍照。这个慢悠悠的家伙确实也没脾气,面部似熊似猴,一个笑眯眯的老好人。某日,去看那个需要数十人合抱的大树,我们却意外发现一只小鳄鱼。这个装死的家伙成功地骗过了所有人,当我们准备把它捡回去时,突然长大嘴巴发威。众人一番手忙脚乱之后,这厮免不了被船老大从树洞里扯出来,沦为照相的道具。Anthony这次远不及船老大表现的神勇,我猜是以前被咬过这事还让他多少有点心有余悸,嘿嘿。不过接下来丛林探险的时候,他还是捉了条毒蛇,这事让对他的敬仰油然而生。我的英勇事迹相比之下就小儿科了许多,嚼了两条他从Brazil nuts里挖出来的活虫子,味道其实很椰子香的。不过这老哥说的,活吃十条蚯蚓可以百毒不侵这件事情,我就觉得纯粹是扯淡了。余下照片顺次是,蜂鸟巢及卵、巴掌大的蝗虫、刷卡的青蛙王子和狼蛛,介绍略去。这一天结束的时候,我问跑到哪里才可以探访原始部落呢?Anthony的答案是,需要在丛林里徒步一个月,辛苦到大部分人会在两周内退出,况且出发地也不是Manaus。好吧,看来这次不行了。 小小的失望转瞬就被奇妙的见闻冲淡。光说打渔吧,就有三个半办法。钓鱼和拉网都不稀罕。只是后者需要边观察鱼漂边拍打水面,免得淡水豚游来撞坏你的网具。第三种—夜间叉鱼,就颇有技术含量了:除了眼疾手快,还要依靠动物眼底反射光的颜色,来区分不同的动物,诸如鱼、鳄鱼或者水蛇。入夜后,船夫带我们划着小船,打着手电,默不作声地在水草丛中、树根边上找来找去,正当我们困得迷迷糊糊,怀疑到底能抓到啥时,他唰唰掷出鱼叉,利落地挑起一条半米长的银龙鱼。身处亚马逊河,你也很容易理解什么叫“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鸡飞到饭锅里”,比如说,夜间行船开灯,就不断有鱼跳上来,甚至砸在你的脖子脸上,转眼就会有四五条。不过由于不是大鱼,就放生回去了,也从没听说当地人用过这个办法,姑且算它半个。 聊到巴西,免不了要讲起足球和桑巴。这真真是一个足球的国度,就连机场大屏幕上,也常播放球赛实况。不过当Anthony说要带大家看比赛时,我还很纳闷:这方圆十里有足球场么?到了一看才知道,自己的脑袋已经被文明社会institutionalized了。原来比赛是在水边的台地上举行,场地也比标准的小上许多,泥泞不堪,双方是有鞋光脚的混在一处,不过踢得的确有板有眼。之后便是乡村聚会,一时间小帅哥、大美女都跳起热情的桑巴,我们也跟着凑起热闹。不过我只能很负责地告诉你,这玩意,本人处于幼儿园没毕业的状态,当地五六岁小朋友的水平就足以让我自惭形秽了。我还成功扮演了坏叔叔的角色,以至于我抱过的那个小弟弟后来见着我,就绕开一溜烟跑掉了。而我的那两位美女同学,免不了成为合影的焦点,其中一位怪爷爷还把脑袋靠在某位同学肩上咔嚓咔嚓了好几张。随后,该同学再见老顽童时的表现,可参见前面那位小弟弟。 既然乡间生活这么有趣,我们不免产生了非分之想,去当地人家住上一晚如何。Anthony虽然心里一定骂我们头脑短路,不过拉不下面子,也就答应了。小船噗哧噗哧了半小时之后,他便指着坡上一处草房说,上面有位七十多岁的独居老者,今晚我们就住他家。嘁,谁信啊,就这么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地儿,能塞下六个人,一定是顺路看看老人家的吧(这Anthony自打和我们混熟之后,也没少拿我们寻开心,所以我们对他的话也有了免疫。此前,俺倒骑上船头泡脚,他冲我喊了句:鳄鱼!吓得我连滚带爬,他却在一边哈哈大笑)?不过来都来了,总要上去看看,我们就搬着些吃的用的爬上坡去。唉,这屋没灯没电,天棚漏光,厨房脏兮兮一地油烟。就在我们东瞅瞅西瞅瞅这当儿,他们怎么挂起吊床来了,莫非?!呃……,好像这次不像是骗人的。想到这里,大家一拍即合,跑吧。逃亡异常顺利,他们听到动静跑出来的时候,我们早已离开岸边,在船上笑得前仰后合了。可是之后,船开得是歪歪扭扭,折腾了半个小时也没逃出如来佛的手掌心,我们也只好弃明投暗,重回小黑屋。茶余饭后,听雨对床眠。 有些美,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的,譬如这里的云和夜。很多时候,看云我会产生“人生如此,浮生如斯”的感叹:水穷之处,风起云涌,一如从容淡定的人生;云霞之美,转瞬即逝,有如缘生缘死,情终情始。不知道浩君送小柔那些照片的时候,有没有这样想过,…… 夜色如同浓墨一样慢慢摊开的,没有了城市灯光的纷扰,显得格外得静谧。星光就这样低垂在天幕上,仿佛触手可及;萤火虫浮游在天地之间,宛若落入凡间的星辰;平静的水面上,弥望的是星空的倒影,有如黑色的绸缎点缀着明珠。微风送来芳草的味道,并摩挲着斑驳的树影,裟裟的声响和昆虫的奏鸣构成一篇和美的乐章。在这茫茫然夜色里,看着或酣眠或小睡的人们,耳畔响起的是《绿岛小夜曲》的歌声: 这绿岛像一只船,在月夜里摇呀摇,姑娘哟,你也在我的心海里飘呀飘,让我的歌声随那微风,吹开了你的窗帘,让我的情意随那流水,不断地向你倾诉。椰子树的长影,掩不住我的情意,明媚的月光,更照亮了我的心,这绿岛的夜已经这样沉静,姑娘哟,你为什么还是默默无语。 在这幽僻的地方,你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且受用这最初的自由。这样的自由,本是唾手可得,却也遥不可及。周遭一切的一切,甚至于生命和爱情,都可能沦为一种束缚。可是又有几人,能像三毛样流浪流浪流浪,或如发出那位匈牙利诗人般振聋发聩的呐喊?于是,先哲告诉我,“大隐隐朝市”;于是,自由和梦想成为人们的咏叹;于是,我又记起John Lennon的句子: Free as a bird, (30日午夜, Manaus机场)“里约不见不散”,ZMM就这样乐呵呵地和我们作别了。十个小时后,这个老实人,头顶烈日,饿着肚皮,背着行囊,沿着Copacabana海岸,挨家挨户地问客房。与此形成对比的是,在圣保罗开往里约的大巴上,另外两名同学睡得正香。再倒回十几个小时前,这三个,在机场里跑来跑去,被折腾得没了脾气。什么,还没被我的镜头晃晕,恭喜,你已经是随遇而安的巴西人了。如果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先看完下面的,好么? 巴西人对生活的态度是悠闲,懒散,自得其乐,就连服务行业也大抵如此。TAM航空公司的08:00 AM-05:00 PM并08:00 PM-05:00 AM,所以当我们到达机场后,也只有先去吃饭,再想着上网查机票了。结果早先发现的机场最像网吧的地方,原来是个只有Intranet的,查询旅游信息的地方。跑到服务台一问:您啊,得用自个的电脑,无线上网。就这,还得先打个电话开帐户呢。好吧,打通了电话,结果那边大叔先问,你在哪个机场?balabal一通之后,他说,你们那的网络坏了,要不过四十分钟再打过来试试?郁闷,好在也快到了八点,回去买票吧。什么,网络全宕掉了,这这这,明摆着不让我们这种临时决定去里约的散客成行么? 锲而不舍的WMM,开始逐户问过去,还真让她找到了不用“中国电信”的旅行社,于是问价钱,准备网上下单子。可怜的,GOL只接受现金?在热心人的帮助下,她又在写着一堆葡语的取款机上提了400块,再取,机器说你们今天没信用了。NND,欺负老外。三个童子翻箱倒柜,搜出身上的余钱,只凑齐了一人的机票钱,欲哭无泪啊。这时候突然传来好消息,网络故障排除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回到TAM,一问当日还有直飞里约的票,太好了。于是,我先改签我去从Sao Paulo到纽约的机票,WMM再买去里约的机票。等到她的时候,刚才那帅哥说,对不起,没了。不是先前还有的吗?嗯……,刚才?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啊。天哪,这机票分明就是被你们磨蹭没有了的。没辙,去Sao Paulo坐大巴吧。其实我倒是窃喜一下,跑路有个伴了,哈哈。这样,又回到了这章开篇的一幕。 然后,Manaus-Brazilia-Sao Paulo-Rio的前半程还遇上了个考察团,被一堆半个老乡问了:两个小朋友哪里来啊,在哪里读书啊之类的问题,我耐着性子回答了一通,反正在飞机上也没少偷听你们的扬州话,扯平,嘿嘿。在舒适无比的大巴上度过了7个小时,暖暖的晚风里,我们来到了众多美食、美景、美女身边。 -------------------------------------------------------------------------------------------------------------------------------------------- 完成了75%的内容,其余的下次再写,不好意思了,十多天我也就添了35%…… 谢谢大家捧场。PPMM的照片已被授权,还没写到里约的那部分,到时候贴出吧;Ivy,旅行社是照LP找的,他们有负责接送,来回一共省你40美刀吧;感谢帮我改错的孙同学;晓宇,你就别烧钱买D200了,这是个坑,刚有位看了blog,跟着买了架DSLR,我目前为此真处于内疚之中,你就别再添乱子了;该摇的摇了,该钓的钓了,我已经好久没往家被纪念品了,搬家搬怕了。 December 05 Amazon驴子备忘录免疫 [Ref. 1, 2]
Vaccinations: Hepatitis A, Typhoid, Yellow fever, Measles, mumps, rubella (MMR), Tetanus-diphtheria.
Medications (“/” means “or”): 1. Ciprofloxacin (Cipro)/levofloxacin (Levaquin) 2. Mefloquine/Atovaquone/proguanil (Malarone)
Food and water precautions Do not drink tap water unless it has been boiled, filtered, or chemically disinfected. Do not drink unbottled beverages or drinks with ice. Do not eat fruits or vegetables unless they have been peeled or cooked. Avoid cooked foods that are no longer piping hot. Cooked foods that have been left at room temperature are particularly hazardous. Avoid unpasteurized milk and any products that might have been made from unpasteurized milk, such as ice cream. Avoid food and beverages obtained from street vendors. Do not eat raw or undercooked meat or fish, including ceviche. Some types of fish may contain poisonous biotoxins even when cooked. Barracuda in particular should never be eaten. Other fish that may contain toxins include red snapper, grouper, amberjack, and sea bass.
All travelers should bring along an antibiotic and an antidiarrheal drug to be started promptly if significant diarrhea occurs, defined as three or more loose stools in an 8-hour period or five or more loose stools in a 24-hour period, especially if accompanied by nausea, vomiting, cramps, fever or blood in the stool. Antibiotics which have been shown to be effective include ciprofloxacin (Cipro), levofloxacin (Levaquin), rifaximin (Xifaxan), or azithromycin (Zithromax). Either loperamide (Imodium) or diphenoxylate (Lomotil) should be taken in addition to the antibiotic to reduce diarrhea and prevent dehydration.
If diarrhea is severe or bloody, or if fever occurs with shaking chills, or if abdominal pain becomes marked, or if diarrhea persists for more than 72 hours, medical attention should be sought.
Insect and tick protection Wear long sleeves, long pants, hats and shoes (rather than sandals). For rural and forested areas, boots are preferable, with pants tucked in, to prevent tick bites. Apply insect repellents containing 25-50% DEET (N,N-diethyl-3-methylbenzamide) or 20% picaridin (Bayrepel) to exposed skin (but not to the eyes, mouth, or open wounds). DEET may also be applied to clothing. Products with a lower concentration of either repellent need to be repplied more frequently. Products with a higher concentration of DEET carry an increased risk of neurologic toxicity, especially in children, without any additional benefit. Do not use either DEET or picaridin on children less than two years of age. For additional protection, apply permethrin-containing compounds to clothing, shoes, and bed nets. Permethrin-treated clothing appears to have little toxicity. Don't sleep with the window open unless there is a screen. If sleeping outdoors or in an accomodation that allows entry of mosquitoes, use a bed net, preferably impregnated with insect repellent, with edges tucked in under the mattress. The mesh size should be less than 1.5 mm. If the sleeping area is not otherwise protected, use a mosquito coil, which fills the room with insecticide through the night. In rural or forested areas, perform a thorough tick check at the end of each day with the assistance of a friend or a full-length mirror. Ticks should be removed with tweezers, grasping the tick by the head. Many tick-borne illnesses can be prevented by prompt tick removal.
Swimming and bathing precautions Avoid swimming, wading, or rafting in bodies of fresh water, such as lakes, ponds, streams, or rivers. Do not use fresh water for bathing or showering unless it has been heated to 150 degrees F for at least five minutes or held in a storage tank for at least three days. Toweling oneself dry after unavoidable or accidental exposure to contaminated water may reduce the likelihood of schistosomiasis, but does not reliably prevent the disease and is no substitute for the precautions above. Chlorinated swimming pools are considered safe.
General advice Bring adequate supplies of all medications in their original containers, clearly labeled. Carry a signed, dated letter from the primary physician describing all medical conditions and listing all medications, including generic names. If carrying syringes or needles, be sure to carry a physician's letter documenting their medical necessity. Pack all medications in hand luggage. Carry a duplicate supply in the checked luggage. If you wear glasses or contacts, bring an extra pair. If you have significant allergies or chronic medical problems, wear a medical alert bracelet.
Make sure your health insurance covers you for medical expenses abroad. If not, supplemental insurance for overseas coverage, including possible evacuation, should be seriously considered. If illness occurs while abroad, medical expenses including evacuation may run to tens of thousands of dollars. For a list of travel insurance and air ambulance companies, go to Medical Information for Americans Traveling Abroad on the U.S. State Department website. Bring your insurance card, claim forms, and any other relevant insurance documents. Before departure, determine whether your insurance plan will make payments directly to providers or reimburse you later for overseas health expenditures. The Medicare and Medicaid programs do not pay for medical services outside the United States.
Pack a personal medical kit, customized for your trip (see description). Take appropriate measures to prevent motion sickness and jet lag, discussed elsewhere. On long flights, be sure to walk around the cabin, contract your leg muscles periodically, and drink plenty of fluids to prevent blood clots in the legs. For those at high risk for blood clots, consider wearing compression stockings.
Avoid contact with stray dogs and other animals. If an animal bites or scratches you, clean the wound with large amounts of soap and water and contact local health authorities immediately. Wear sun block regularly when needed. Use condoms for all sexual encounters. Ride only in motor vehicles with seat belts. Do not ride on motorcycles.
机票:Expedia订的TAM,纽约-圣保罗-Manaus, 12.24-31的往返票,连税$795.30。
Travel Signature: 从学校的ISO拿,提前三天。根据每年忙闲时段,办理所需时间有差异。
签证: 1. 使领馆地址(Brazilian Consulate in the US) 2. Boston地区所需材料(Tourist VISA for non-US citizens)
住宿: Ararinha Jungle Hotel Packages: Gero 或者 Eco-discovery
携带的物品:
1. 湿纸巾、面巾纸、药品、First Aid Kit、防蚊水($4.79x2+5.69)、防晒用品($10.99)、洗漱用品、食品袋;
2. 休闲短裤、拖鞋、内衣、袜子;
3. 温区生活携行具(65L)、迷彩服帽($36.99+36.99),高帮作训靴($71.99)、腰带、强光手电($6.99)、电池($4.99)、指北针($5.99),雨具;
4. 、相机及附件、脚架、电脑、U盘、插座转接头、镜头纸、手机、手表;
5. 疫苗接种证明、护照、I-20、地址电话簿、纸笔、钱(含少量零钱)、机票、LP书($23.99+26.99)、打印资料;
6. 可选(我没带):剃须刀、备用眼镜、刀、打火机、哨子、茶叶、游泳衣裤、吊床、小礼品。
需要购买的物品: 1. CD、明信片。
出发前 1. Re-confirm the flight at least 72 hours prior to scheduled departure (888-235-9826).
Schedule: 12/24/2008 1. MBTA Redline (05:45 AM) 2. Luckystar Bus (3rd floor, South Station bus terminal)(06:45 AM) 3. Bowery/Canal St., J Line – Broadway Junction, J/A line – Howard Beach JFK Airport, A Line, -- AIRTRAIN 4. Terminal 4, JFK, NY (05:40 PM)
12/25/2008 (Ref. LP Brazil page 278, 287, 301) 1. São Paulo-Guarulhos International Airport – Bus (R$27)/Taxi(R$75) to city center (06:45 AM) 2. Walking tour 3. Sao Paulo (07:00 PM) – Rio de Janeiro – Manaus (12:50 AM)
Contact Information: Geraldo Mesquita: +55-92-9983-6273 (cell), 021-92-9983-6273, 3232-4755 (office)
References: 1. http://www.mdtravelhealth.com/destinations/samerica/amazon_river.html 2. http://wwwn.cdc.gov/travel/destinationBrazil.aspx 3. The Amazon: Amazonian Brazil, Bolivia, Peru, Ecuador, Colombia, Venezuela and the Guianas 4. Brazil (Lonely Planet) November 30 Try to rememberNovember 08 伤逝 [鲁迅]伤 逝 ——涓生的手记 如果我能够,我要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为子君,为自己。 会馆里的被遗忘在偏僻里的破屋是这样地寂静和空虚。时光过得真快,我爱子君,仗着她逃出这寂静和空虚,已经满一年了。事情又这么不凑巧,我重来时,偏偏空着的又只有这一间屋。依然是这样的破窗,这样的窗外的半枯的槐树和老紫藤,这样的窗前的方桌,这样的败壁,这样的靠壁的板床。深夜中独自躺在床上,就如我未曾和子君同居以前一般,过去一年中的时光全被消灭,全未有过,我并没有曾经从这破屋子搬出,在吉兆胡同创立了满怀希望的小小的家庭。 不但如此。在一年之前,这寂静和空虚是并不这样的,常常含着期待;期待子君的到来。在久待的焦躁中,一听到皮鞋的高底尖触着砖路的清响,是怎样地使我骤然生动起来呵!于是就看见带着笑涡的苍白的圆脸,苍白的瘦的臂膊,布的有条纹的衫子,玄色的裙。她又带了窗外的半枯的槐树的新叶来,使我看见,还有挂在铁似的老干上的一房一房的紫白的藤花。 然而现在呢,只有寂静和空虚依旧,子君却决不再来了,而且永远,永远地!…… 子君不在我这破屋里时,我什么也看不见。在百无聊赖中,顺手抓过一本书来,科学也好,文学也好,横竖什么都一样;看下去,看下去,忽而自己觉得,已经翻了十多页了,但是毫不记得书上所说的事。只是耳朵却分外地灵,仿佛听到大门外一切往来的履声,从中便有子君的,而且橐橐地逐渐临近,——但是,往往又逐渐渺茫,终于消失在别的步声的杂沓中了。我憎恶那不像子君鞋声的穿布底鞋的长班的儿子,我憎恶那太像子君鞋声的常常穿着新皮鞋的邻院的搽雪花膏的小东西! 莫非她翻了车么?莫非她被电车撞伤了么?…… 我便要取了帽子去看她,然而她的胞叔就曾经当面骂过我。 蓦然,她的鞋声近来了,一步响于一步,迎出去时,却已经走过紫藤棚下,脸上带着微笑的酒窝。她在她叔子的家里大约并未受气;我的心宁帖了,默默地相视片时之后,破屋里便渐渐充满了我的语声,谈家庭专制,谈打破旧习惯,谈男女平等,谈伊孛生,谈泰戈尔,谈雪莱……。她总是微笑点头,两眼里弥漫着稚气的好奇的光泽。壁上就钉着一张铜板的雪莱半身像,是从杂志上裁下来的,是他的最美的一张像。当我指给她看时,她却只草草一看,便低了头,似乎不好意思了。这些地方,子君就大概还未脱尽旧思想的束缚,——我后来也想,倒不如换一张雪莱淹死在海里的记念像或是伊孛生的罢;但也终于没有换,现在是连这一张也不知那里去了。 “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 这是我们交际了半年,又谈起她在这里的胞叔和在家的父亲时,她默想了一会之后,分明地,坚决地,沉静地说了出来的话。其时是我已经说尽了我的意见,我的身世,我的缺点,很少隐瞒;她也完全了解的了。这几句话很震动了我的灵魂,此后许多天还在耳中发响,而且说不出的狂喜,知道中国女性,并不如厌世家所说那样的无法可施,在不远的将来,便要看见辉煌的曙色的。 送她出门,照例是相离十多步远;照例是那鲇鱼须的老东西的脸又紧帖在脏的窗玻璃上了,连鼻尖都挤成一个小平面;到外院,照例又是明晃晃的玻璃窗里的那小东西的脸,加厚的雪花膏。她目不邪视地骄傲地走了,没有看见;我骄傲地回来。 “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这彻底的思想就在她的脑里,比我还透澈,坚强得多。半瓶雪花膏和鼻尖的小平面,于她能算什么东西呢? 我已经记不清那时怎样地将我的纯真热烈的爱表示给她。岂但现在,那时的事后便已模胡,夜间回想,早只剩了一些断片了;同居以后一两月,便连这些断片也化作无可追踪的梦影。我只记得那时以前的十几天,曾经很仔细地研究过表示的态度,排列过措辞的先后,以及倘或遭了拒绝以后的情形。可是临时似乎都无用,在慌张中,身不由己地竟用了在电影上见过的方法了。后来一想到,就使我很愧恧,但在记忆上却偏只有这一点永远留遗,至今还如暗室的孤灯一般,照见我含泪握着她的手,一条腿跪了下去……。 不但我自己的,便是子君的言语举动,我那时就没有看得分明;仅知道她已经允许我了。但也还仿佛记得她脸色变成青白,后来又渐渐转作绯红,——没有见过,也没有再见的绯红;孩子似的眼里射出悲喜,但是夹着惊疑的光,虽然力避我的视线,张皇地似乎要破窗飞去。然而我知道她已经允许我了,没有知道她怎样说或是没有说。 她却是什么都记得:我的言辞,竟至于读熟了的一般,能够滔滔背诵;我的举动,就如有一张我所看不见的影片挂在眼下,叙述得如生,很细微,自然连那使我不愿再想的浅薄的电影的一闪。夜阑人静,是相对温习的时候了,我常是被质问,被考验,并且被命复述当时的言语,然而常须由她补足,由她纠正,像一个丁等的学生。 这温习后来也渐渐稀疏起来。但我只要看见她两眼注视空中,出神似的凝想着,于是神色越加柔和,笑窝也深下去,便知道她又在自修旧课了,只是我很怕她看到我那可笑的电影的一闪。但我又知道,她一定要看见,而且也非看不可的。 然而她并不觉得可笑。即使我自己以为可笑,甚而至于可鄙的,她也毫不以为可笑。这事我知道得很清楚,因为她爱我,是这样地热烈,这样地纯真。 去年的暮春是最为幸福,也是最为忙碌的时光。我的心平静下去了,但又有别一部分和身体一同忙碌起来。我们这时才在路上同行,也到过几回公园,最多的是寻住所。我觉得在路上时时遇到探索,讥笑,猥亵和轻蔑的眼光,一不小心,便使我的全身有些瑟缩,只得即刻提起我的骄傲和反抗来支持。她却是大无畏的,对于这些全不关心,只是镇静地缓缓前行,坦然如入无人之境。 寻住所实在不是容易事,大半是被托辞拒绝,小半是我们以为不相宜。起先我们选择得很苛酷,——也非苛酷,因为看去大抵不像是我们的安身之所;后来,便只要他们能相容了。看了二十多处,这才得到可以暂且敷衍的处所,是吉兆胡同一所小屋里的两间南屋;主人是一个小官,然而倒是明白人,自住着正屋和厢房。他只有夫人和一个不到周岁的女孩子,雇一个乡下的女工,只要孩子不啼哭,是极其安闲幽静的。 我们的家具很简单,但已经用去了我的筹来的款子的大半;子君还卖掉了她唯一的金戒指和耳环。我拦阻她,还是定要卖,我也就不再坚持下去了;我知道不给她加入一点股分去,她是住不舒服的。 和她的叔子,她早经闹开,至于使他气愤到不再认她做侄女;我也陆续和几个自以为忠告,其实是替我胆怯,或者竟是嫉妒的朋友绝了交。然而这倒很清静。每日办公散后,虽然已近黄昏,车夫又一定走得这样慢,但究竟还有二人相对的时候。我们先是沉默的相视,接着是放怀而亲密的交谈,后来又是沉默。大家低头沉思着,却并未想着什么事。我也渐渐清醒地读遍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不过三星期,我似乎于她已经更加了解,揭去许多先前以为了解而现在看来却是隔膜,即所谓真的隔膜了。 子君也逐日活泼起来。但她并不爱花,我在庙会时买来的两盆小草花,四天不浇,枯死在壁角了,我又没有照顾一切的闲暇。然而她爱动物,也许是从官太太那里传染的罢,不一月,我们的眷属便骤然加得很多,四只小油鸡,在小院子里和房主人的十多只在一同走。但她们却认识鸡的相貌,各知道那一只是自家的。还有一只花白的叭儿狗,从庙会买来,记得似乎原有名字,子君却给它另起了一个,叫作阿随。我就叫它阿随,但我不喜欢这名字。 这是真的,爱情必须时时更新,生长,创造。我和子君说起这,她也领会地点点头。 唉唉,那是怎样的宁静而幸福的夜呵! 安宁和幸福是要凝固的,永久是这样的安宁和幸福。我们在会馆里时,还偶有议论的冲突和意思的误会,自从到吉兆胡同以来,连这一点也没有了;我们只在灯下对坐的怀旧谭中,回味那时冲突以后的和解的重生一般的乐趣。 子君竟胖了起来,脸色也红活了;可惜的是忙。管了家务便连谈天的工夫也没有,何况读书和散步。我们常说,我们总还得雇一个女工。 这就使我也一样地不快活,傍晚回来,常见她包藏着不快活的颜色,尤其使我不乐的是她要装作勉强的笑容。幸而探听出来了,也还是和那小官太太的暗斗,导火线便是两家的小油鸡。但又何必硬不告诉我呢?人总该有一个独立的家庭。这样的处所,是不能居住的。 我的路也铸定了,每星期中的六天,是由家到局,又由局到家。在局里便坐在办公桌前钞,钞,钞些公文和信件;在家里是和她相对或帮她生白炉子,煮饭,蒸馒头。我的学会了煮饭,就在这时候。 但我的食品却比在会馆里时好得多了。做菜虽不是子君的特长,然而她于此却倾注着全力;对于她的日夜的操心,使我也不能不一同操心,来算作分甘共苦。况且她又这样地终日汗流满面,短发都粘在脑额上;两只手又只是这样地粗糙起来。 况且还要饲阿随,饲油鸡,……都是非她不可的工作。我曾经忠告她:我不吃,倒也罢了;却万不可这样地操劳。她只看了我一眼,不开口,神色却似乎有点凄然;我也只好不开口。然而她还是这样地操劳。 我所豫期的打击果然到来。双十节的前一晚,我呆坐着,她在洗碗。听到打门声,我去开门时,是局里的信差,交给我一张油印的纸条。我就有些料到了,到灯下去一看,果然,印着的就是:
局长谕史涓生着毋庸到局办事
秘书处启 十月九号
这在会馆里时,我就早已料到了;那雪花膏便是局长的儿子的赌友,一定要去添些谣言,设法报告的。到现在才发生效验,已经要算是很晚的了。其实这在我不能算是一个打击,因为我早就决定,可以给别人去钞写,或者教读,或者虽然费力,也还可以译点书,况且《自由之友》的总编辑便是见过几次的熟人,两月前还通过信。但我的心却跳跃着。那么一个无畏的子君也变了色,尤其使我痛心;她近来似乎也较为怯弱了。 “那算什么。哼,我们干新的。我们……。”她说。 她的话没有说完;不知怎地,那声音在我听去却只是浮浮的;灯光也觉得格外黯淡。人们真是可笑的动物,一点极微末的小事情,便会受着很深的影响。我们先是默默地相视,逐渐商量起来,终于决定将现有的钱竭力节省,一面登“小广告”去寻求钞写和教读,一面写信给《自由之友》的总编辑,说明我目下的遭遇,请他收用我的译本,给我帮一点艰辛时候的忙。 “说做,就做罢!来开一条新的路!” 我立刻转身向了书案,推开盛香油的瓶子和醋碟,子君便送过那黯淡的灯来。我先拟广告;其次是选定可译的书,迁移以来未曾翻阅过,每本的头上都满漫着灰尘了;最后才写信。 我很费踌蹰,不知道怎样措辞好,当停笔凝思的时候,转眼去一瞥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又很见得凄然。我真不料这样微细的小事情,竟会给坚决的,无畏的子君以这么显著的变化。她近来实在变得很怯弱了,但也并不是今夜才开始的。我的心因此更缭乱,忽然有安宁的生活的影像——会馆里的破屋的寂静,在眼前一闪,刚刚想定睛凝视,却又看见了昏暗的灯光。 许久之后,信也写成了,是一封颇长的信;很觉得疲劳,仿佛近来自己也较为怯弱了。于是我们决定,广告和发信,就在明日一同实行。大家不约而同地伸直了腰肢,在无言中,似乎又都感到彼此的坚忍崛强的精神,还看见从新萌芽起来的将来的希望。 外来的打击其实倒是振作了我们的新精神。局里的生活,原如鸟贩子手里的禽鸟一般,仅有一点小米维系残生,决不会肥胖;日子一久,只落得麻痹了翅子,即使放出笼外,早已不能奋飞。现在总算脱出这牢笼了,我从此要在新的开阔的天空中翱翔,趁我还未忘却了我的翅子的扇动。 小广告是一时自然不会发生效力的;但译书也不是容易事,先前看过,以为已经懂得的,一动手,却疑难百出了,进行得很慢。然而我决计努力地做,一本半新的字典,不到半月,边上便有了一大片乌黑的指痕,这就证明着我的工作的切实。《自由之友》的总编辑曾经说过,他的刊物是决不会埋没好稿子的。 可惜的是我没有一间静室,子君又没有先前那么幽静,善于体帖了,屋子里总是散乱着碗碟,弥漫着煤烟,使人不能安心做事,但是这自然还只能怨我自己无力置一间书斋。然而又加以阿随,加以油鸡们。加以油鸡们又大起来了,更容易成为两家争吵的引线。 加以每日的“川流不息”的吃饭;子君的功业,仿佛就完全建立在这吃饭中。吃了筹钱,筹来吃饭,还要喂阿随,饲油鸡;她似乎将先前所知道的全都忘掉了,也不想到我的构思就常常为了这催促吃饭而打断。即使在坐中给看一点怒色,她总是不改变,仍然毫无感触似的大嚼起来。 使她明白了我的作工不能受规定的吃饭的束缚,就费去五星期。她明白之后,大约很不高兴罢,可是没有说。我的工作果然从此较为迅速地进行,不久就共译了五万言,只要润色一回,便可以和做好的两篇小品,一同寄给《自由之友》去。只是吃饭却依然给我苦恼。菜冷,是无妨的,然而竟不够;有时连饭也不够,虽然我因为终日坐在家里用脑,饭量已经比先前要减少得多。这是先去喂了阿随了,有时还并那近来连自己也轻易不吃的羊肉。她说,阿随实在瘦得太可怜,房东太太还因此嗤笑我们了,她受不住这样的奚落。 于是吃我残饭的便只有油鸡们。这是我积久才看出来的,但同时也如赫胥黎的论定“人类在宇宙间的位置”一般,自觉了我在这里的位置:不过是叭儿狗和油鸡之间。 后来,经多次的抗争和催逼,油鸡们也逐渐成为肴馔,我们和阿随都享用了十多日的鲜肥;可是其实都很瘦,因为它们早已每日只能得到几粒高粱了。从此便清静得多。只有子君很颓唐,似乎常觉得凄苦和无聊,至于不大愿意开口。我想,人是多么容易改变呵! 但是阿随也将留不住了。我们已经不能再希望从什么地方会有来信,子君也早没有一点食物可以引它打拱或直立起来。冬季又逼近得这么快,火炉就要成为很大的问题;它的食量,在我们其实早是一个极易觉得的很重的负担。于是连它也留不住了。 倘使插了草标到庙市去出卖,也许能得几文钱罢,然而我们都不能,也不愿这样做。终于是用包袱蒙着头,由我带到西郊去放掉了,还要追上来,便推在一个并不很深的土坑里。 我一回寓,觉得又清静得多多了;但子君的凄惨的神色,却使我很吃惊。那是没有见过的神色,自然是为阿随。但又何至于此呢?我还没有说起推在土坑里的事。 到夜间,在她的凄惨的神色中,加上冰冷的分子了。 “奇怪。——子君,你怎么今天这样儿了?”我忍不住问。 “什么?”她连看也不看我。 “你的脸色……。” “没有什么,——什么也没有。” 我终于从她言动上看出,她大概已经认定我是一个忍心的人。其实,我一个人,是容易生活的,虽然因为骄傲,向来不与世交来往,迁居以后,也疏远了所有旧识的人,然而只要能远走高飞,生路还宽广得很。现在忍受着这生活压迫的苦痛,大半倒是为她,便是放掉阿随,也何尝不如此。但子君的识见却似乎只是浅薄起来,竟至于连这一点也想不到了。 我拣了一个机会,将这些道理暗示她;她领会似的点头。然而看她后来的情形,她是没有懂,或者是并不相信的。 天气的冷和神情的冷,逼迫我不能在家庭中安身。但是,往那里去呢?大道上,公园里,虽然没有冰冷的神情,冷风究竟也刺得人皮肤欲裂。我终于在通俗图书馆里觅得了我的天堂。 那里无须买票;阅书室里又装着两个铁火炉。纵使不过是烧着不死不活的煤的火炉,但单是看见装着它,精神上也就总觉得有些温暖。书却无可看:旧的陈腐,新的是几乎没有的。 好在我到那里去也并非为看书。另外时常还有几个人,多则十余人,都是单薄衣裳,正如我,各人看各人的书,作为取暖的口实。这于我尤为合式。道路上容易遇见熟人,得到轻蔑的一瞥,但此地却决无那样的横祸,因为他们是永远围在别的铁炉旁,或者靠在自家的白炉边的。 那里虽然没有书给我看,却还有安闲容得我想。待到孤身枯坐,回忆从前,这才觉得大半年来,只为了爱,——盲目的爱,——而将别的人生的要义全盘疏忽了。第一,便是生活。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世界上并非没有为了奋斗者而开的活路;我也还未忘却翅子的扇动,虽然比先前已经颓唐得多……。 屋子和读者渐渐消失了,我看见怒涛中的渔夫,战壕中的兵士,摩托车中的贵人,洋场上的投机家,深山密林中的豪杰,讲台上的教授,昏夜的运动者和深夜的偷儿……。子君,——不在近旁。她的勇气都失掉了,只为着阿随悲愤,为着做饭出神;然而奇怪的是倒也并不怎样瘦损……。 冷了起来,火炉里的不死不活的几片硬煤,也终于烧尽了,已是闭馆的时候。又须回到吉兆胡同,领略冰冷的颜色去了。近来也间或遇到温暖的神情,但这却反而增加我的苦痛。记得有一夜,子君的眼里忽而又发出久已不见的稚气的光来,笑着和我谈到还在会馆时候的情形,时时又很带些恐怖的神色。我知道我近来的超过她的冷漠,已经引起她的忧疑来,只得也勉力谈笑,想给她一点慰藉。然而我的笑貌一上脸,我的话一出口,却即刻变为空虚,这空虚又即刻发生反响,回向我的耳目里,给我一个难堪的恶毒的冷嘲。子君似乎也觉得的,从此便失掉了她往常的麻木似的镇静,虽然竭力掩饰,总还是时时露出忧疑的神色来,但对我却温和得多了。 我要明告她,但我还没有敢,当决心要说的时候,看见她孩子一般的眼色,就使我只得暂且改作勉强的欢容。但是这又即刻来冷嘲我,并使我失却那冷漠的镇静。 她从此又开始了往事的温习和新的考验,逼我做出许多虚伪的温存的答案来,将温存示给她,虚伪的草稿便写在自己的心上。我的心渐被这些草稿填满了,常觉得难于呼吸。我在苦恼中常常想,说真实自然须有极大的勇气的;假如没有这勇气,而苟安于虚伪,那也便是不能开辟新的生路的人。不独不是这个,连这人也未尝有! 子君有怨色,在早晨,极冷的早晨,这是从未见过的,但也许是从我看来的怨色。我那时冷冷地气愤和暗笑了;她所磨练的思想和豁达无畏的言论,到底也还是一个空虚,而对于这空虚却并未自觉。她早已什么书也不看,已不知道人的生活的第一着是求生,向着这求生的道路,是必须携手同行,或奋身孤往的了,倘使只知道捶着一个人的衣角,那便是虽战士也难于战斗,只得一同灭亡。 我觉得新的希望就只在我们的分离;她应该决然舍去,——我也突然想到她的死,然而立刻自责,忏悔了。幸而是早晨,时间正多,我可以说我的真实。我们的新的道路的开辟,便在这一遭。 我和她闲谈,故意地引起我们的往事,提到文艺,于是涉及外国的文人,文人的作品:《诺拉》,《海的女人》。称扬诺拉的果决……。也还是去年在会馆的破屋里讲过的那些话,但现在已经变成空虚,从我的嘴传入自己的耳中,时时疑心有一个隐形的坏孩子,在背后恶意地刻毒地学舌。 她还是点头答应着倾听,后来沉默了。我也就断续地说完了我的话,连余音都消失在虚空中了。 “是的。”她又沉默了一会,说,“但是,……涓生,我觉得你近来很两样了。可是的?你,——你老实告诉我。” 我觉得这似乎给了我当头一击,但也立即定了神,说出我的意见和主张来:新的路的开辟,新的生活的再造,为的是免得一同灭亡。 临末,我用了十分的决心,加上这几句话: “……况且你已经可以无须顾虑,勇往直前了。你要我老实说;是的,人是不该虚伪的。我老实说罢:因为,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但这于你倒好得多,因为你更可以毫无挂念地做事……。” 我同时豫期着大的变故的到来,然而只有沉默。她脸色陡然变成灰黄,死了似的;瞬间便又苏生,眼里也发了稚气的闪闪的光泽。这眼光射向四处,正如孩子在饥渴中寻求着慈爱的母亲,但只在空中寻求,恐怖地回避着我的眼。 我不能看下去了,幸而是早晨,我冒着寒风径奔通俗图书馆。 在那里看见《自由之友》,我的小品文都登出了。这使我一惊,仿佛得了一点生气。我想,生活的路还很多,——但是,现在这样也还是不行的。 我开始去访问久已不相闻问的熟人,但这也不过一两次;他们的屋子自然是暖和的,我在骨髓中却觉得寒冽。夜间,便蜷伏在比冰还冷的冷屋中。 冰的针刺着我的灵魂,使我永远苦于麻木的疼痛。生活的路还很多,我也还没有忘却翅子的扇动,我想。——我突然想到她的死,然而立刻自责,忏悔了。 在通俗图书馆里往往瞥见一闪的光明,新的生路横在前面。她勇猛地觉悟了,毅然走出这冰冷的家,而且,——毫无怨恨的神色。我便轻如行云,漂浮空际,上有蔚蓝的天,下是深山大海,广厦高楼,战场,摩托车,洋场,公馆,晴明的闹市,黑暗的夜……。 而且,真的,我豫感得这新生面便要来到了。 我们总算度过了极难忍受的冬天,这北京的冬天;就如蜻蜓落在恶作剧的坏孩子的手里一般,被系着细线,尽情玩弄,虐待,虽然幸而没有送掉性命,结果也还是躺在地上,只争着一个迟早之间。 写给《自由之友》的总编辑已经有三封信,这才得到回信,信封里只有两张书券(10):两角的和三角的。我却单是催,就用了九分的邮票,一天的饥饿,又都白挨给于己一无所得的空虚了。 然而觉得要来的事,却终于来到了。 这是冬春之交的事,风已没有这么冷,我也更久地在外面徘徊;待到回家,大概已经昏黑。就在这样一个昏黑的晚上,我照常没精打采地回来,一看见寓所的门,也照常更加丧气,使脚步放得更缓。但终于走进自己的屋子里了,没有灯火;摸火柴点起来时,是异样的寂寞和空虚! 正在错愕中,官太太便到窗外来叫我出去。 “今天子君的父亲来到这里,将她接回去了。”她很简单地说。 这似乎又不是意料中的事,我便如脑后受了一击,无言地站着。 “她去了么?”过了些时,我只问出这样一句话。 “她去了。” “她,——她可说什么?” “没说什么。单是托我见你回来时告诉你,说她去了。” 我不信;但是屋子里是异样的寂寞和空虚。我遍看各处,寻觅子君;只见几件破旧而黯淡的家具,都显得极其清疏,在证明着它们毫无隐匿一人一物的能力。我转念寻信或她留下的字迹,也没有;只是盐和干辣椒,面粉,半株白菜,却聚集在一处了,旁边还有几十枚铜元。这是我们两人生活材料的全副,现在她就郑重地将这留给我一个人,在不言中,教我借此去维持较久的生活。 我似乎被周围所排挤,奔到院子中间,有昏黑在我的周围;正屋的纸窗上映出明亮的灯光,他们正在逗着孩子推笑。我的心也沉静下来,觉得在沉重的迫压中,渐渐隐约地现出脱走的路径:深山大泽,洋场,电灯下的盛筵;壕沟,最黑最黑的深夜,利刃的一击,毫无声响的脚步……。 心地有些轻松,舒展了,想到旅费,并且嘘一口气。 躺着,在合着的眼前经过的豫想的前途,不到半夜已经现尽;暗中忽然仿佛看见一堆食物,这之后,便浮出一个子君的灰黄的脸来,睁了孩子气的眼睛,恳托似的看着我。我一定神,什么也没有了。 但我的心却又觉得沉重。我为什么偏不忍耐几天,要这样急急地告诉她真话的呢?现在她知道,她以后所有的只是她父亲——儿女的债主——的烈日一般的严威和旁人的赛过冰霜的冷眼。此外便是虚空。负着虚空的重担,在严威和冷眼中走着所谓人生的路,这是怎么可怕的事呵!而况这路的尽头,又不过是——连墓碑也没有的坟墓。 我不应该将真实说给子君,我们相爱过,我应该永久奉献她我的说谎。如果真实可以宝贵,这在子君就不该是一个沉重的空虚。谎语当然也是一个空虚,然而临末,至多也不过这样地沉重。 我以为将真实说给子君,她便可以毫无顾虑,坚决地毅然前行,一如我们将要同居时那样。但这恐怕是我错误了。她当时的勇敢和无畏是因为爱。 我没有负着虚伪的重担的勇气,却将真实的重担卸给她了。她爱我之后,就要负了这重担,在严威和冷眼中走着所谓人生的路。 我想到她的死……。我看见我是一个卑怯者,应该被摈于强有力的人们,无论是真实者,虚伪者。然而她却自始至终,还希望我维持较久的生活……。 我要离开吉兆胡同,在这里是异样的空虚和寂寞。我想,只要离开这里,子君便如还在我的身边;至少,也如还在城中,有一天,将要出乎意表地访我,像住在会馆时候似的。 然而一切请托和书信,都是一无反响;我不得已,只好访问一个久不问候的世交去了。他是我伯父的幼年的同窗,以正经出名的拔贡,寓京很久,交游也广阔的。 大概因为衣服的破旧罢,一登门便很遭门房的白眼。好容易才相见,也还相识,但是很冷落。我们的往事,他全都知道了。 “自然,你也不能在这里了,”他听了我托他在别处觅事之后,冷冷地说,“但那里去呢?很难。——你那,什么呢,你的朋友罢,子君,你可知道,她死了。” 我惊得没有话。 “真的?”我终于不自觉地问。 “哈哈。自然真的。我家的王升的家,就和她家同村。” “但是,——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谁知道呢。总之是死了就是了。” 我已经忘却了怎样辞别他,回到自己的寓所。我知道他是不说谎话的;子君总不会再来的了,像去年那样。她虽是想在严威和冷眼中负着虚空的重担来走所谓人生的路,也已经不能。她的命运,已经决定她在我所给与的真实——无爱的人间死灭了! 自然,我不能在这里了;但是,“那里去呢?” 四围是广大的空虚,还有死的寂静。死于无爱的人们的眼前的黑暗,我仿佛一一看见,还听得一切苦闷和绝望的挣扎的声音。 我还期待着新的东西到来,无名的,意外的。但一天一天,无非是死的寂静。 我比先前已经不大出门,只坐卧在广大的空虚里,一任这死的寂静侵蚀着我的灵魂。死的寂静有时也自己战栗,自己退藏,于是在这绝续之交,便闪出无名的,意外的,新的期待。 一天是阴沉的上午,太阳还不能从云里面挣扎出来;连空气都疲乏着。耳中听到细碎的步声和咻咻的鼻息,使我睁开眼。大致一看,屋子里还是空虚;但偶然看到地面,却盘旋着一匹小小的动物,瘦弱的,半死的,满身灰土的……。 我一细看,我的心就一停,接着便直跳起来。 那是阿随。它回来了。 我的离开吉兆胡同,也不单是为了房主人们和他家女工的冷眼,大半就为着这阿随。但是,“那里去呢?”新的生路自然还很多,我约略知道,也间或依稀看见,觉得就在我面前,然而我还没有知道跨进那里去的第一步的方法。 经过许多回的思量和比较,也还只有会馆是还能相容的地方。依然是这样的破屋,这样的板床,这样的半枯的槐树和紫藤,但那时使我希望,欢欣,爱,生活的,却全都逝去了,只有一个虚空,我用真实去换来的虚空存在。 新的生路还很多,我必须跨进去,因为我还活着。但我还不知道怎样跨出那第一步。有时,仿佛看见那生路就像一条灰白的长蛇,自己蜿蜒地向我奔来,我等着,等着,看看临近,但忽然便消失在黑暗里了。 初春的夜,还是那么长。长久的枯坐中记起上午在街头所见的葬式,前面是纸人纸马,后面是唱歌一般的哭声。我现在已经知道他们的聪明了,这是多么轻松简截的事。 然而子君的葬式却又在我的眼前,是独自负着虚空的重担,在灰白的长路上前行,而又即刻消失在周围的严威和冷眼里了。 我愿意真有所谓鬼魂,真有所谓地狱,那么,即使在孽风怒吼之中,我也将寻觅子君,当面说出我的悔恨和悲哀,祈求她的饶恕;否则,地狱的毒焰将围绕我,猛烈地烧尽我的悔恨和悲哀。 我将在孽风和毒焰中拥抱子君,乞她宽容,或者使她快意……。 但是,这却更虚空于新的生路;现在所有的只是初春的夜,竟还是那么长。我活着,我总得向着新的生路跨出去,那第一步,——却不过是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为子君,为自己。 我仍然只有唱歌一般的哭声,给子君送葬,葬在遗忘中。 我要遗忘;我为自己,并且要不再想到这用了遗忘给子君送葬。 我要向着新的生路跨进第一步去,我要将真实深深地藏在心的创伤中,默默地前行,用遗忘和说谎做我的前导……。 一九二五年十月二十一日毕。 September 01 我看过的和喜欢的电影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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